五登为山

青州城附近的云驼诸峰，我多次攀登过，这自然不足为奇。但是，城西20多华里而少为人知的为山，多年来我却五次攀登，这就让人觉得有些蹊跷了。其中有什么因由，有什么特别的情缘呢？那么，我还是从第一次登为山说起吧。

那是我从事地方志工作的第二年，即1987年。这年春天，《青州市志》已进入编写阶段，同时对某些资料进行核实。作为《市志》主编的我，当审核青州山河的时候，我对一条资料油然而生出一种特殊的情感，即《汉书·地理志》记载：“为山，浊水所出。” 浊水，即今青州市的北阳河。这是为什么呢？一方面，当时所见到的资料、印行的地图，对北阳河的发源地说法不一，很需要考察；另一方面，生我养我的家乡就在这条河流中游的东岸，所以感到无比亲切。故于这年3月的一天，便约同史志办公室的同仁，驱车西向，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了为山。

那时年轻，同仁们你争我赶，此呼彼应，不多时就登到了山顶。立巅上，满目葱茏，山黛云白，眼界顿时开阔；看群山连绵，峰壑竞势，心胸顿觉激荡。主峰西南的阳坡上有一无梁石质建筑，名观音殿，有碑，系清光绪年间所立，上镌“为山之巅建观音宝殿”等字样。山之西麓有大泉，夏秋雨后开泉涌流，潺潺出峪，穿青州至文登柏油路的小桥，汇流东向。路南侧有石井，名井泉，泉水翻涌，清澈可口，井侧洞开，泉水从洞中流出，亦汇流东向，井泉涌流最久，且在为山主峰之下，称北阳河源头，当属不谬。探得北阳河之源，此乃首登为山之最大收获。当时，同仁们心情异常激动，情绪很是高涨。我乘兴吟出一首《北阳河探源》的绝句，放声朗读起来：

汉书籍载出为山，

行世图文各一端。

剥落苍苔辨真伪，

谁人悟得此中欢？

转眼四年过去，即1990年，《青州市志》出版后的相关事宜已告一段落，史志办公室又开始了编纂《青州市村镇大观》的工作。对这本书的编写，涉及到每一个乡镇和村庄。这年秋季的一天，我与同仁们到了左家峪村。村在为山之阳，因此我们便再次登上了为山。对于为山，有记载的典籍不少，如《水经注》上写道：“吕忱曰：浊水一名溷水，出广县为山，世谓之治岭山。”清光绪《益都县图志》记述此山时，改“治”为“冶”了。此山又名九回山、九扈山，东西十几个山头起伏蜿蜒四公里余，主峰海拔528米。主峰南侧有平展巨石，上有两个白皙的圆圈儿，如月亮，似太阳，所以当地人又俗称此山为“月阳山”。听说左家峪村有一位读书人写过一篇《月阳山记》，有声有色的。明代，左家峪村还出过一位有名的人物，叫杨锦，新编《青州市志》上有传记。我们在山顶盘桓多时后，下山经过左家峪村，与几位长者攀谈起来。他们对杨锦也是赞扬有加。交谈中，我问起《月阳山记》，可惜没有寻到。

回城的路上，我又吟成了一首《登为山归作》的七绝：

暮色随身飞鸟还，激情犹在翠微间。

归程峰转为山远，回首频频望极巅。

光阴飞逝，转眼到了“下岗”的年龄。1993年11月，我从岗位上退下来后，自由支配的时间充裕了，出于对北阳河的特殊感情，我便骑上自行车，多次对北阳河的两源进行了探测。有一个星期日，我有意用自行车带着孙子超鹏一起来到为山脚下。因为他当时年龄尚小，这次只登到观音殿。我边抄录碑文，边向他解释。之后，引他立于一个小山包，指着山下历历在目的村庄、树木，对他说：“只有站得高，才能望得远。人要往高处走啊！”我又扬手指着高峰和连绵的群山说，“你现在年龄还小，今日就不登山顶了；长大以后，一定要奋力攀登高峰！”孙子点头称是。心里高兴，遂吟《立为山观音殿》诗一首，以咏此行：

殿前指点望葱茏，仰目白云浮碧空。

笑问孙儿心志处？孙儿扬手指高峰。

下山后，孙儿在井泉边欢笑玩水，好不快和！当时，我用“傻瓜”照相机留下了这一欢快的场景。同时，还留吟一首七律，题为《刘家庄井泉》。

至1996年的11月，我又第四次登上了为山。当时是有意问难释疑，所以行程迂回，攀登艰辛，感于事而写下了一首歌行体诗，另有小序。后来，刊发于昌邑的《文山诗刊》1998年第2期上。今把《登为山并序》之“序”录于下：

乙亥秋，与观音沟村张氏有林、照文二君，同登为山。按《青州市地图》所示，从观音沟西向，折北拾嶝而上，登邢家峪村北“骆驼”、“围子”二峰。“围”与“为”，音谐而字异。《地图》标之“为山”，是知其表而不知其里所误。于是，翻数岭，登一巅，方寻见为山上观音殿以及石碑。噫嘻！此乃为山主峰也！陆放翁诗云：“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获取知识，读书览图为一途，然实地勘察更至关重要。今登为山，益信是理矣。此行此得，以诗记之。

此次登为山以后，转眼又十几年过去了！在2008年初秋，68岁的我，与青州广播电视台社教部的同志们又一起登上了为山——这是我第五次登这座山了！因为当时电视台正在摄制“魅力青州”的栏目，这次录制的主题是“探源北阳河”。当时我是广播电视台特邀顾问，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了。

我当之无愧地成了向导。我们驱车到了刘家庄井泉，虽是秋天，但井泉之水依然哗哗外溢，声声悦耳。摄像组的同志立即摄下了这一源流的情景。进了刘家庄，我们便舍车徒步而行，边走边谈。穿过左家峪村，即从为山阳坡登山了。我随时指点山径，年轻人自然冲在前头。摄像组的同志们时而忙碌摄影，时而呼喊前行，虽然身背器材，但也不甘示弱，情绪很是高涨。我们过了观音殿，攀过山前怀，登上最高峰。

在山之巅，我手指山势，讲述北阳河南源的源头与蜿蜒流向。当讲到为山又称“月阳山”时，我指着磐石上的“太阳”和“月亮”，作了解读和引申说明。原来由白色石纹而组成的两个圆圈儿，已经被好事者涂成了黄色，很遗憾，这样反而失去了天然之美。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盲目地改变或者刻意追求，其效果并不一定为佳。

我们在山巅考察、分析良久，下山的时候，西边的天空已经彩霞飞舞了。在下山小径上，我又哼吟一首七律，以记此行：

二十年前登此山，山魂无日不思牵。

足蹬磐石身力拙，心浴清风鬓发斑。

缘爱月阳山下水，不辞稀岁五临巅。

顶峰指点情真切，归鸟流霞同往还。

五登为山的经过，久久不可忘怀。登为山，探析北阳河的源流；登为山，勘察对山体的真知；登为山，感悟人生的真谛。人生如登山，虽然山径崎岖，但要不停登攀；人生若流水，虽然流程曲折，但总永远向前！

（文/张景孔  摄影/张成祥  一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