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山传奇

　仰天山，位于青州市西南部的崇山峻岭中。此处群峰巍峨，谷壑幽深，崮石陡峭，怪岩参差，溶洞奇异，瀑溪相映，松槐密匝，花草郁葱，稀兽栖徙，珍禽婉鸣，生机勃发，美景如画，是国家级森林公园。这里文殊寺、佛光崖、千佛洞等人文景观，美不胜数。然而，更美的当数山的芳名“仰天”二字。诗一样动听的雅名是如何来的呢？人们只知道来自千佛洞顶的那道缝，在洞中透过缝隙能仰望到天空，却不知道还有一段美丽的传说——

 北宋初年，赵匡胤巡游天下来到这里，因贪览美景，不觉天色已晚，便宿在山洞中。午夜梦见智慧女神文殊菩萨下凡，醒后敕令在此修建“文殊寺”。逄县县令吴欣，巴不得这讨好皇帝的良机，一头媚称皇帝住过的洞叫“太祖洞”，一头下令子民们有钱的出钱，无钱的出力，大兴土木修葺寺院。

   　 逄峪寨的石家，世代以雕石为业。七世孙石天工领祖传精艺，雕技炉火纯青，自然被征出工。因他技艺超群，雕琢文殊菩萨的重任当仁不让。文殊尊容端庄慈悲自不必说，可要栩栩如生却非等闲之事。常言说“心灵手巧”，心里有了样子才能随心所欲，可他脑海里怎么也搜不出美妙绝伦的形象。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刻，吴欣带人来巡工。天工抬头望见吴欣身旁站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女，慈眉善目，端庄秀美。他心头一颤，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形象吗？想到这里，他又望了一眼。不料那少女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碰的霎那间，天工顿时有种心猿意马的快慰。县令走后，天工才知道，少女是吴欣的独生女，生于七月初七，因抓周抓了一枚银铃，铃即铎，遂取名叫“巧铎”。巧铎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闻听父亲进山巡工，是执意跟随来的。

  巧铎走后，天工得心应手，顺利地琢出了文殊菩萨石像。眼尖的人说，文殊菩萨像极了巧铎的模样。识文解字的学究说，巧铎提供了神，天工琢出了形，这叫“巧夺天工”、“天作之合”。此话很快传到了巧铎耳朵里，文殊寺竣工之日，巧铎非要随父亲参加竣工典礼。吴母也一旁撺掇，吴欣只好带她母女同去。

   　典礼场面，人山人海，喜庆异常。巧铎挂念着菩萨像，顾不上父母阻拦，先自到大殿里看了一眼。菩萨容貌的确像巧铎，但比巧铎雍容华贵端雅秀丽得多。巧铎心中越发佩服起天工来，决计当面向他道谢。她听人说天工去了石料场，便沿着涧下溪，一路辗转寻踪。时当六月正午，烈日当头，巧铎一阵口渴，遂下到溪边掬水。溪畔一蓬蓬荷花，映日别样红，刚吐秀的莲蓬，泽润得诱人欲醉。她突发奇想，何不采一枚送给天工，以表爱慕之心？就在她想入非非之时，突然听到隆隆的云磨声，山左一团乌云飞来，霎时天地一片黑，随着一声霹雳，大雨倾盆而下，山涧顿时洪水暴满，巧铎大喊救命……

     大雨暴洪肆虐，人们乱成了一团。这时吴欣夫妇才想起女儿，听人喊有人落水，慌忙赶到了洪流岸畔，果然看见女儿在漩涡中挣扎。吴欣令衙役搭救，几个衙役跳入水里，再没有露头。吴欣急了，大喊谁救上巧铎赏钱一百串，无人应声。又喊谁救上巧铎就把她嫁给谁，仍然没有人敢冒险。就在他束手无策的当儿，天工从石料场赶来，发现有人落水，二话没说，跳进了翻腾的漩涡中。天工深谙水性，几经沉浮把巧铎捞出水面。恰巧一棵百年古桑突然倒在了洪流中，天工顺着桑树把巧铎救上了岸。吴欣谢天谢地，感恩的话说了一箩筐。他是认识天工的，要他三日后到县衙领赏。人们既羡又妒，谑他成了县太爷的乘龙快婿。天工没有听到吴欣的许诺，待问清了缘由，不免会心的一笑。

  天工如约赶赴县衙。巧铎早早在衙门前等着，笑着将颈上的银铃摘下来，送给天工作为定情物，并信誓旦旦地说非他不嫁。天工极为感动，盼着吴欣玉成婚事。谁知吴欣翻脸不认账，只给天工几十串钱，婚姻的事只字不提。天工诘时，吴欣支支吾吾，说女儿已经许嫁了青州路府的公子。天工一气之下，将钱摔在地下，拂袖而去。巧铎见父亲失约，追上天工表白，宁愿与他私奔。天工犹豫不决，担心她吃不了苦。两人缠绵的工夫，吴欣带人赶到，诬陷天工诱拐官家妇女，要将他治罪下牢。巧铎怒斥父亲无信，声称若不允婚就撞死在山崖上。吴欣无奈，寻思半天说，如果天工能琢出一千尊佛像作为聘礼，就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吴欣盘算着：琢一尊佛少说也要十天半月，一千尊佛得需一万多天，三十多年天工耗得起吗？孰料天工满口答应下来。

  天工聪慧机灵，选择了悬崖右侧的太祖洞，在洞壁上凿龛雕佛。他鬼斧神工，昼夜不停，一年零两个月就大功告成。吴欣半信半疑，带着女儿和随从去验收。洞壁上佛龛纵横，一龛一佛，千姿百态，活灵活现。吴欣钦佩天工的绝技，但又不甘心女儿嫁给一个穷石匠。他眉头一皱，假说中间那尊大佛还不够传神，要天工再雕琢一番。天工应诺进洞，吴欣趁机令人用巨石将洞口堵上，又浇灌了石灰浆，弄得严丝合缝，想把天工憋死在洞里，绝了女儿的念头。巧铎看父亲一次次地失信，气得疯了一般，大骂吴欣绝情断义，非要钻进洞里与天工同归于尽不可，怎奈洞口被衙役把守着，想靠近都难。吴欣谅女儿折腾够了就会回家，幸灾乐祸地走了。

  巧铎担心天工闷死在洞里，绕到悬崖上头，看有没有缝隙通着洞。悬崖上巨石如磐，光滑得寸草不生，休说石缝，连道细舋
[xìn]都没有。她放声大哭，哭啊，哭啊，一直哭到深夜。皓月当空，她跪倒在地，对着苍穹祷告：“苍天哪，若能山开石裂救出天工，我巧铎宁愿死去……”说着一头向磐石撞去。说来也巧，就在她撞去的那一刻，地光闪烁，山摇峰晃，房倒树歪，好厉害的地震啊！“咔嚓”一声巨响，在巧铎头血流淌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石缝。洞里憋得半死的天工，突然心舒气畅，抬头望见洞顶一束亮光射下。这天是甲子年中秋夜，月挂正南，照得洞内亮如白昼。他欣喜万分，想逃出洞去，就觉得一千双手在托着他，毫不费力地腾出了洞外。月光下，他认出了满面血迹的巧铎，尚且听到她低微的呻吟：“天崩地裂，救出天工，死也甘心……”在泣血般的呻吟中，巧铎咽了气。天工明白了一切，想与她同死，又怕填了虎狼之腹。于是，抱起巧铎的尸体找地方掩埋。盘桓中，巧铎的尸体骤然离开了天工，在空中飘荡了片刻，挂在了峭壁上，渐次消失了。

      东方徐晓，群鸦惊飞，众猿啼嚎。晨曦中，千仞峭壁上现出了一个硕大的光环，灼灼金光下，罩着一尊纹理清晰的巨佛影像，静默端坐，手持经卷，平视山野，似在讲经布道、普渡众生。众人以为佛祖显灵，俱都顶礼膜拜。天工心知肚明，哪里是佛祖现世，分明是巧铎化身。他毅然决定要活下去，用生命呵护侍奉巧铎。他施展技巧，在影像下边的峭壁上，阴刻了他和两个徒弟。局外人看去，就如文殊菩萨和童子童女在供奉佛祖。宋太祖闻奏地方奇观，令钦差核查后，敕封此悬崖为“佛光崖”，“太祖洞”改为“千佛洞”，为褒扬“天工”，此山御封为“仰天山”。

 自此，仰天山灵气十足，名扬海内。佛光崖每逢太平盛世总会发光，明代工部尚书钟羽正在札记中写道：“万历四十八年四月朔，佛光崖放光三日，夜则穿月两垂，色明如银；昼则映日园下，色耀如金……”直到1997年，园林工人还目睹佛光崖放光的奇观。文殊寺灵气活现，宋代状元王曾和明代状元赵秉忠，进京赶考前曾进香许愿，结果都名列榜首。千佛洞里千佛显灵，善男信女，求子的，消灾的，有求必应。到了晚清，一帮土匪趁夜在仰天山一带杀人越货，被一千多僧人打得头破血流，狼狈逃窜。匪首逃进千佛洞，发现个个佛像脸上流汗、手上带血，臆测是其所为，便把佛像全部砸了。

《东方花都》杂志 2016.6.NO.2 总第二十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