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八路”彭飞纪事

“神八路”

1942年至1943年，日军为了应付太平洋战争，对我山东省清河抗日根据地实施空前毁灭性的大“扫荡”。面对严峻形势，我八路军清河军区遵循“敌进我退”的作战方针，决定：将军区文工队员，除一部分补充到主力部队外，其余人员改编成武工队，打扮成老百姓模样，腰插匣子枪，撤离根据地，深入到已成为敌占区的滨县、沾化、利津一带活动。一天，担任文工队长的彭飞，带领20余名文艺战士，刚到一个村子，就遭遇敌人的包围。大街上都站满黑压压一片伪军。怎么办？彭飞急中生智，摆出在舞台上演戏的架子，挺起胸膛，双手掐腰，亮开嗓门喊道：“弟兄们，别误会，中国人是不打中国人的，咱们想借个道儿，要从这里通过！”伪军们听完这铿锵有力的话语，都觉得此人非同寻常，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儿，楞是走了神儿，一枪未放，老老实实目送彭飞带领着这些文艺战士，大步流星冲出伪军人群，离开了村子。老半天，才听到身后响起枪声。这事儿象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后，当地老乡们伸出大拇指：“好个彭队长，真是‘神八路’啊！”

悠 悠 爱 国 情

彭飞，原名孙光学。1917年，生于今山东青州市西朱鹿村。少年时，曾在离家不远的朱良村益都县立第四小学上学。1932年8月，考入设在青州城里的山东省立第十中学初中八级。1935年秋季毕业后，又考入位于青州城里的山东省立第四师范。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山东省立第四师范的抗日救亡活动日趋活跃。中国共产党地方组织领导下的“抗日救国会”、“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和“读书会”等群众进步组织，都采取多种形式，发动和组织抗日救亡活动。彭飞在省立第四师范求学期间，就是全校师生公认的勤奋学习、思想进步的优秀学生。1936年，他就积极参加了救国会。同年11月23日，国民党反动派无理逮捕“全国各界救国会”领导人沈钧儒、章乃器、邹韬奋、李公仆、沙千里、史良、王造时的“七君子事件”发生后，彭飞积极参加省立四师“救国会”等进步组织举行的游行示威，声援被捕的沈钧儒等“七君子”，在当地引起强烈反响。

1937年暑假后，随着局势的一天天紧张，省立第四师范的学生们已经很难在教室听课了。大家积极学习防空知识，在大操场上挖了许多防空洞。校园内抗日歌声此起彼伏，慷慨激昂。彭飞看到进步老师陈叔俊、王绍洛等，正忙着排练抗日话剧时，便主动要求参加。他和陆方平、张怀安、董士俊、赵爱莲等同学一起，排练了《放下你的鞭子》、《保卫卢沟桥》等反映抗日内容的独幕话剧，多次在校内外演出。

抗战初期，由于国民党当局实行不抵抗主义和愚民政策，广大农村消息闭塞。彭飞和同学们一起，带上自己绘制的抗战形势图，步行到县城东北部的一些村庄，深入群众中，巡回宣传，揭露日本侵略者杀人放火、奸淫抢掠的滔天罪行。他指着地图，通俗形象地向群众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启发广大群众“誓死不当亡国奴，坚决把抗战进行到底”的决心。

有一天，彭飞偶尔听人说，国民党益都县的县长杨九五，被日本鬼子吓破了胆，准备弃城南逃时，心中深感不安，十分着急。他忽然想起时任益都县保安大队的贾大队长，曾是自己上高小时的学校校长，或许找到这位老校长求求情，让他给杨九五带进话去，劝劝这位县长，千万不要逃跑，挺起腰杆，领着全县群众打鬼子。尽管彭飞照这个打算，反反复复跑了不少腿，费了很多唇舌，终究也没有挡住杨九五南逃。但作为一名尚未踏入社会工作的学生，能有如此举动，的确是非常可贵的。

真 心 未 能 换 得 真 心

到1937年11月底，山东省立第四师范基本停“摆”了。在学校师生中，有的参加了地方工作，有的当上了“八路军”战士，有的南下流亡，还有个别人参加了国民党组织的游击队。这时候，彭飞与王乐经等几位同学，仍然坚持住在学校，继续在城里开展抗日救国活动。转过年来，彭飞听说自己的家乡东朱鹿村有了共产党组织，随即马上回到家乡。他的家与东朱鹿村一河之隔，很快就见到在此领导抗日的中共益都县委领导同志李云鹤、彭瑞林等。他主动要求参加抗日武装组织的行列。由于工作积极，彭飞很快被县委发展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1935年时的彭飞

与西朱鹿村接壤的朱良村，有个开自行车行兼营一家“中山书笔店”的人，名叫徐振中。“七·七”事变后，徐振中利用群众的抗战热情，随族弟徐琳、徐丕吉一起，以其家乡朱良镇为基地，拉起一支队伍。到1938年春，扩充到100余人。时任国民党益都县长的杜华梓，曾把这支队伍编为“益都县抗日大队”一中队，任命徐琳为大队长，徐振中为中队长。后因徐振中与徐琳之间产生较大矛盾，徐振中带领一中队人脱离徐琳，另外立起山头。

同年7月，中共益都中心县委根据“以国共合作为主体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原则，从“团结一致，共同抗日”的大局出发，派彭飞和于任吾、李荆和等，到了徐振中的队伍里开展工作，以徐振中的一中队为基础，加上王敬轩的一个中队和岳良邦的一个中队，组建起“益都县抗日游击队”，由徐振中任大队长兼一中队长。徐振中经过反复考虑后，表示赞同。没想到，仅过了三个月时间，徐振中一反常态，投进国民党山东保安第十五旅旅长张景月的怀抱，当起了张景月部五团的一营营长。对此，彭飞等人心平气和，晓之以理，继续不厌其烦地做徐振中的思想工作。1940年4月，徐振中表示愿将所带的队伍编入八路军第三支队，自己担任营长。但是，第二天徐振中又变卦了，再次投靠了张景月，担任了国民党保安第十五旅五团一营营长，死心塌地走上与人民为敌的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彭飞等遵照中共益都中心县委的决定，遂放弃对徐振中的思想工作，重新归队，担任了益都县动委会教育科科长。

把 满 身 的 才 艺 都 亮 出 来

1940年，中共清河区党委成立后，建立起鲁迅文艺宣传队。不久，彭飞被调入鲁迅文艺宣传队工作。1942年，鲁迅文艺宣传队编入了清河军区耀南剧团。两个文艺团体合并后，彭飞任队长，石钟任指导员。全团40余人，下设3个分队。

彭飞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他不仅能演，又善于编，是全队的顶梁柱。他编写的《两个神》、《讨伐归来》、《双寻夫》、《反攻第一炮》等十几个剧目，对于鼓舞军民士气，瓦解敌伪官兵，以及继承和发扬民族、民间艺术传统，都起到重要作用。为了让第一线的抗日战士和根据地的群众经常看到好节目，他率领剧组20余人，肩挑人扛，携带服装道具，行程数百公里，足迹踏遍清河平原。他们坚持白天行军，夜间演出。演出的剧目有：《讨伐归来》、《十字街头》、《双喜临门》、《减租》；评剧《金不换》；京剧《童女斩蛇》、《王佐断臂》、《打渔杀家》、《文天祥》等。另外，还演出过杂耍《锯大缸》、《打沙锅》等，极大地活跃了战地文娱生活，受到广大军民的热烈欢迎。

1942年冬，彭飞率领文工团的同志，转移到渤海湾畔的“八大组”（今垦利县永安镇一带），赶排古装戏《李秀成之死》。当时，这一带环境非常恶劣，无风三尺土，张口一嘴泥。同志们也坚持着在风沙口排练。为了借到服装道具，彭飞派人三下博兴县纯化镇，往返三、四百里路。当剧组于元旦期间演出时，天气异常寒冷，扮演国舅的王涛，佩戴的假胡子，都挂着老长冰柱，扮演王妃的马昆，被冻成了“结巴”，扮演侍卫的马厚栋，因患感冒发烧不退，但是他们都咬紧牙关，硬是坚持把戏演完，使台下的观众深受感动。

1943年的一天，剧组奉命去广饶县牛庄，为在这里宿营的八路军一支部队演出。晚上，演出开始。当演完《参军乐》、《逃出阎王殿》两个节目后，本应宣布“演出结束”，但部队战士和当地群众依然恋恋不舍，谁也不想起身离去。这时，军区政治部主任周贯五站起来发话：“那就请你们再辛苦下，演一出《童女斩蛇》吧！”首长这么一讲，彭飞马上命令演员化妆出场，一直演到半夜。刚卸完妆，收拾道具，就听到轰鸣的枪炮声。无疑，是敌人摸上来了。彭飞立即命令大家，配合部队反击敌人，并安全撤退。

1944年底，上级给剧团分配来一批新战友。对此，彭飞为了充分调动大家积极性，进一步发挥剧团作用，除了安排大家多编排一些节目外，还组织了几支文艺小分队，分头深入部队和根据地的村庄，帮助培训文艺骨干。同时，又在《渤海日报》上，开辟了《文艺副刊》专栏，定期刊登剧团创作的文艺节目。如：吕剧《双寻夫》、《全家乐》，小话剧《巧计捉俘虏》等，就是那时编演和发表的作品。

唱 响 抗 战 胜 利 歌

1945年6月10日，渤海军区遵照山东省军区指示，发起了以蒲台城为中心的滨（县）蒲（台）战斗。渤海军区调集4个团的兵力，经过一昼夜激战，一举攻克蒲台县城及道旭、北镇等日伪据点，生俘蒲台县长兼警备大队长徐秉义及部下1000余人，歼灭一个日军小分队。此后几天，又英勇击溃增援的伪军1000余人，歼灭伪滨县县长兼伪十团团长杜孝先部1000余人。伪耿希圣部两个中队向我军投诚，其余的日伪军弃城逃窜。

《放下你的鞭子》演出剧照

在这次战斗中，彭飞及他带领的文艺战士，也立下汗马功劳。战斗一打响，他们就随部队进入阵地，展开政治攻势，从四面八方一齐喊话。喊一阵，攻打一阵，再喊一阵，再攻打一阵。经过连续不断的几次反复，使敌人惊慌万状，无可奈何地竖起一杆白旗投降。攻下城东门后，主攻部队乘胜杀进城内。当时，遇见城内有两个大院，经过一阵轮番攻击后，有一个大院表示投降，而另一个大院无动于衷，仍在拼命抵抗。原来，这个大院内全是日本鬼子，他们听不懂彭飞他们的喊话内容。彭飞想，带来的文艺兵中，没有一个会说日语，怎么办呢？这时，他马上从“反战联盟”组织里，请来了一位日本朋友，赶紧把话筒交给他，让这位日本朋友，照着我们的稿子内容，向日军喊话。就这样，在军事打击和政治瓦解的双重进攻下，最后取得辉煌战果。

1945年7月下旬，我渤海军区主力部队，发起了第二次讨伐伪山东省保安第三师师长张景月的战役。如何发挥文艺战士在这次战役中的作用？彭飞自始至终配合得相当成功。在战斗打响之前，剧团就突击排演了《邢家茅坨惨案》纪实话剧，再现张景月所部在寿光县邢家茅坨村的暴行。当大幕拉开，舞台上尸骨狼籍、惨不忍睹，用血和泪控诉了张景月及其一伙。进军路上，文艺战士在沿路搭起宣传棚。一边为主攻部队的战友们端茶倒水，一边用快板、大鼓书等文艺形式，为战友们鼓劲助威。战斗打响后，文艺战士们又全力以赴，从四面八方向敌人喊话，展开强大的政治攻势。同时，彭飞和战友们还采用歌曲、小快板、大鼓、小演唱等形式，宣传我军的优待俘虏政策。并采用“击鼓传信”的形式，把日寇投降的消息和朱德总司令的《进军令》打入敌营，促使敌人的士气迅速崩溃。战斗结束，彭飞亲自出马，昼夜苦干，写成了大型剧《反攻第一炮》，赶在祝捷庆功大会上演出，军区首长非常满意。

1945年8月15日，日寇宣布投降。在胜利的日子里，彭飞仍率团随军作战，不松一口气。他不仅全力负责接收俘虏工作，还为地方建立新政权，做出了显著成绩。同时，彭飞还同剧团的张扬、张真等战友一起，怀着喜悦心情，赶写了反映八年抗战的大型话剧《八年》。

耀南剧团所演《李自成》

从1945年9月开始，遵照中共中央“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和中共山东分局指示，渤海军区杨国夫司令员、刘其人副政委率主力部队3个团共1万2千人挺进东北，剧团同志们也随军北上。这时，彭飞被调往一线部队工作。从1946年后，他先后担任新编第七师宣传科长，华东野战军28军报社社长兼新华支社社长，28军宣传部副部长等职。1950年，彭飞奉调北京筹办起解放军《八一》杂志，先后任编辑组长，副总编。1960年，被调入解放军总政治部任副秘书长。1975年，先后任总政治部群众工作部副部长、顾问等职。1987年离休。其间，彭飞还参加了中央领导一直关注的、列入国家出版计划的《辞海》修订、编写工作和《中国大百科全书》中部分章节的编写。并撰写了不少革命回忆录和多种体裁、题材的文章。

2003年，彭飞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

2015.12 NO.3第三期（总第二十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