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生活在青州的外国人

山东省博物馆藏有一张1890年12月5日英国基督教浸礼会差会使者郭乐为博士、穆瑞思先生（照片中满脸胡须的二人），从英国到青州视察教会的留影纪念照。照片上有14个人，除了以上二人外，其余的人一色的长袍马褂，还有的戴着瓜皮小帽，八字胡，标准的清朝绅士装扮。下方文字对照片人物作了简要标记，可惜大多以牧师称呼，没有指出他们的具体姓名。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张德明博士的大力帮助下，我们终于考察出这14人的姓名和简历，原来他们是百年前生活在青州的一群大名鼎鼎的外国人，其中仅有一位中国人。

据《青州市志》记载，1889年“春饥，秋淫雨”。1890年“五月，大雨弥月，伤稼”。山东饥荒广泛蔓延，英国基督教浸礼会与美国北长老会一起负责赈济山东中部和北部约32万人，全部外国捐款资金总额达4万英镑。1890年，英国基督教浸礼会母会，派人到山西和山东检查包括赈灾、办学、医疗在内的各项工作，派来的代表就是神学博士郭乐为（Richard Glover）牧师和穆瑞思（T.M.Morris）牧师。他们到了青州以后，青州教会热情接待了他们并合影留念。照片中的人物自后排左一开始，姓名依次为：商德成、武成献、仲均安、法思远、林惠生、怀恩光、穆瑞思、郭乐为、郑家祺、库寿龄、蔚兰光（卫牧师）、卜道成、法辛、聂德华。原来，早期的外国传教士，为了让中国人接纳他们，入乡随俗，不但穿上中国衣服，还起了中国名字，学会了说中国话，写中国字。

郭、穆二人首先视察了山西，又在山西著名牧师法辛的陪同下，到了山东，并在山东逗留数月。二人回国后，郭乐为牧师针对山东缺少女教徒的现象，向基督教浸礼会女布道委员会提出了向山东派遣单身女士的建议。结果，1893年秋季，就将莎尔德和科克兰德两位小姐派到了青州府，以此为开端，又派出了不少女士到山东从事妇女工作，这些女士中就有山东护士学校首任校长劳根，劳根是英国人，1909年到青州广德医院工作，是山东第一位女护士。下面按照片次序，依次介绍各人简历。

周村基督教创始人、周村复育医院创始人—商德成。商德成（E.C.Smyth），1887—1926在山东周村传教。1889年，英国浸礼会仲均安从青州来到邹平办了一处诊所，由英国传教士商德成主持药房。1898年，商德成调往周村。1911年，商德成在周村东门买到地皮一块，立即开始建周村基督教大礼堂，1913年4月竣工，此礼堂建筑宏伟，可容千人左右。商德成又请人设计建造了周村复育医院，后又扩充建设了护士学校。

▲1935年在周村复育医院的英国医务人员及其家属

▲周村教会医院复育医院大门口

▲周村复育医院门诊部大楼

广德医院（现益都中心医院）的创立者、青州医学堂的创始人、山东共合医道学堂的缔造者、广德医院护士学校（现潍坊护理职业学院）创始人、齐鲁大学医学院的创始人—武成献。武成献（James Russell Watson）是他的中国名字，英国人，1855年7月出生在苏格兰阿伯丁。达勒姆大学医学学士，英国皇家外科医师学会会员，剑桥大学哲学博士。

1885年，武成献博士和夫人爱格妮丝博士来到青州，以教会施医所为基础，在明代衡王府旧址组建了“大英帝国浸礼会青州施医院”，同时创办“附设医学堂”。医院分为男子医院和女子医院，生意兴隆，每逢青州大集日，上街发放药品，免费施医舎药，宣传西医知识，传播基督教义。武成献在管理医院，诊治病人，培养助手的同时，星期天还到青州乡村或临朐、临淄等地传教点巡回布道，为患者诊治。这是青州府的第一家医院和山东的第一家医学堂。1892年，利用国外募捐，扩建成为“青州广德医院”和“青州医学堂”。当时青州广德医院还设有专门的妇女接待日，由武成献夫人看病。到1898年，医院有床位100多张，年诊治病人达2万多人。他创办的青州医学堂后迁济南成为齐鲁大学医科。

▲1947年齐鲁医院中外同仁在齐鲁大学康穆堂门外台阶上之合影

1910年10月中国东北发生鼠疫，武成献博士作为应聘专家带领山东共合医道学堂的部分学生来到东北哈尔滨，参加了抗击鼠疫的战争。1916年他得到中华民国政府颁发的共和国勋章，表彰他在鼠疫防治中做出的贡献。

1911年，武成献开办青州广德医院附设护士学校并任校长。山东的护理教育从此起步。

▲赵晓林地球模型展览大厅介绍柏油路优越性的模型展齐鲁大学和广智院俯瞰（1947年）各种不同运输工具模型展出的鲸骸

1915年到周村筹建复育医院，1920年在复育医院开办护校。1923年武成献退休后，一直在济南生活。1937年3月15日武成献在济南辞世，逝世后安葬在齐鲁大学（原山东医科大学，现为山东大学趵突泉校区）校园内。

青州基督教会的创立者—仲均安。仲均安（Alfred G. Jones），1846-1905，英国浸礼会传教士，1876年11月到达青州传教，赈济灾民七万人，开办孤儿院，收留600名孤儿，供给吃住，教导他们学习文化和技艺，比较聪明的送到登州文会馆上大学。1881年在青州创建圣经学堂，仲均安任神道学堂院长。1893扩建为葛罗神学院。在青州开展工业实验，建设纺线局；改良农业，引进新的蚕种和棉花品种，著有《证真秘诀》、《祀先探原》、《道原晰义》、《道通年表》和《字学新法》等著作。1905年7月17日在泰山不幸遇难。遗体运回青州，葬于青州城外。

▲仲均安创立的青州基督教会

著名学者—法思远。法思远（1854-1922，R.C.Forsyth），苏格兰人，1884年受英国浸礼会指派来山东青州传教，后赴周村传教，1911年离开中国，著有《1900年中国殉道者》《中国圣省山东》等，为后人研究义和团运动和山东基督教留下了宝贵资料。 法思远夫人也为青州教育作出了贡献。截止于1896年，在法思远夫人的帮助下，山东浸礼会女布道会在青州府开办了7个村庄的女校，共收进40名女生，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开女子受教育之先。

邹平光被中学第二任校长—林惠生。林惠生（S.B.Drake），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只知道他1886—1910年在山东邹平传教。邹平区教会一九〇五年在城里办光被学堂，蔚兰光为首任校长，翌年林惠生接任。开有道学班，培养布道人材。林惠生的儿子林仰山在民国学术界非常有名。林仰山出生在中国，曾任青州守善中学校长，齐鲁大学教授，去青州苏埠屯遗址进行过调查，于1935年最早发现济南大辛庄商代遗址，该遗址入选“201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林仰山1941年被日军关押到潍县乐道院集中营，1946年任齐鲁大学校长，1952年出任香港大学中文系主任，后退休回国。

▲光被中学

青州博物堂（中国最早的博物馆）的创建者、青州神学院院长、齐鲁大学神学科科长、济南广智院院长—怀恩光。怀恩光(John Sutherland Whitewright ) ，字惠普，英国人，1858年9月5日出生于爱丁堡。他在军械调查署工作了六年后，前往布里斯托尔大学读书。1881年到青州传教，怀恩光和仲均安创办圣经学堂，培养布道员。1885年发展成为青州神学院，中文校名培真书院，学制五年。1887年培真书院开设社会教育，怀恩光创建博物堂。博物堂展出了地球仪、望远镜、火车模型等，参观人员每年七万人次。1893年接受英国爱德华罗宾逊夫妇（Mr. & Mrs. Edward Robinson）捐助，在东华门街新建校舍，取名葛罗神学院，他成为校长。1904年怀恩光在济南建成广智院，担任院长，后成为齐鲁大学的社会教育科。1917年后在齐鲁大学神学院任教。出版《官话初阶》等著作。怀恩光退休后一直住在济南，于1926年1月10日去世，安葬于济南。

▲青州博物堂

1904年怀恩光离开青州到济南就任广智院院长时，青州基督教160人捐款，刻了功德碑立于教堂，以表彰怀恩光夫妇做出的贡献。

创建青州基督教会的中国人—郑家祺。在众多的洋人中，仅有一位中国人，他就是中国牧师郑家祺（图中二排右二）。郑家琪，字雨人，原籍金陵。20岁考中秀才。太平天国起义，家人死于动乱，郑家琪只身逃出，在上海接受了基督教。1875年，陪同英国基督教浸礼会传教士李提摩太（清末著名传教士，山西大学的创建者，光绪皇帝的私人顾问，清政府授予他一品顶戴，诰封三代）由烟台来青州传教，与随后到来的英国浸礼会仲均安最先在青州建立了教会。郑家琪一直在青州传教，赈济灾民，建学校，办医院，种种慈善事业都有他的身影。他给李提摩太、仲均安等外国传教士讲儒经、汉书、史记、礼仪，陪同他们登云门山，游范公亭。郑家琪于1908年在青州逝世后，青州教会给他立了功德碑。这块碑现在仍然砌在城里基督教堂礼拜堂内东墙上。

青州府花边、广德书院、崇道书院的创立者—库寿龄。库寿龄（Dr. Samuel Couline），英国浸礼会传教士，1884年到达山东青州。1884年库寿龄博士夫妇在青州东华门街建立青州中学，后更名为青州广德书院，初期设小学部和中学部，1887年开设大学部，发展成为集大、中、小学教育于一体的综合学校。1897年库寿龄夫妇在西皇城街建立起一所专门招收贵族女子的寄宿学校，称为崇道书院。该校设有2个小学班和3个中学班，学生80余人。

▲青州广德书院授课课堂

库寿龄花费 10 余年时间编著完成英文巨著《中国百科全书》并于1917年出版，藉此向西方介绍中国文化。他还收集了大量甲骨，认真研究甲骨文，与美国长老会传教士方法敛合著 《库方二氏藏甲骨卜辞》，并将部分藏品捐献给大英博物馆和苏格兰皇家博物馆。

库寿龄在益都传教，常受经费不足之困扰。早在1900年，库寿龄之妻为了贴补丈夫所需经费，与宋传典、白玉章、袁景涛等人创办了德昌花边庄。她从意大利引进原料和图样，并传授技艺。后来被称为“抽纱之王”的青州府花边即发端于此，时至今日，在国际国内依然享有盛誉。

库寿龄于1908年赴上海工作。1922年在上海逝世。

邹平基督教创始人、邹平光被学堂创始人—蔚兰光。蔚兰光（W.A.Wills），就是照片中的 卫牧师，1886—1907年在山东邹平传教。 一八八六年从益都派传教士钟钧安、蔚兰光等人先在邹平城南门里租赁张训堂家的房子居住，一面放赈救济，一面传布福音。英国传教士蔚兰光等除在县内布道外，还经常到周村大集布道。1905年，英浸礼会在邹平县城南门里开办“光被学堂”，招生37名，英国教士蔚兰光任校长。

齐鲁大学首任校长—卜道成。卜道成（Joseph Percy Bruce,1861-1934)，伦敦大学文学硕士，汉学家。1885年他来到中国。1887年到青州创建青州培真书院师范学校。他还为中国的基督教学生编写了许多教科书并撰写了很多关于中国哲学的书籍。1904年他接任怀恩光被任命为葛罗培真书院的校长，1917年当书院迁往济南成为山东基督教大学（齐鲁大学）的一个组成部分后，他被任命为大学的校长。后又回到青州工作了5年。 1924年他退休后返回英国，成为伦敦东方研究学院的一位研究汉学的教授。著有《朱熹和他的前辈们·朱熹与宋代儒学导论》等汉学著作，是西方第一部研究朱熹哲学的专著。于1934年去世。

山西著名牧师—法辛。法辛（G.B.Farthing），1886—1900年在山西传教，办学堂，办医院，赈济灾民。1900年7月9日法辛牧师、法辛夫人和他们的3个孩子以及其他传教士被山西巡抚毓贤派士兵于太原城的东南角附近杀死。

北镇鸿文中学和鸿济医院的创立者—聂德华。聂德华（E.C.Nickalls），1898—1923年在山东北镇传教。1898年，英国传教士聂德华和赵诚坐独轮车从青州沿陆路到了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范家集村，一起宣传教义，发展教徒。1900年，赵、聂二人在位于北镇西北方向的范集村（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沙河街道范集村）建起了范集教堂，开办了第一所教会学校——鸿文学堂，这是鸿文中学的前身。1902年，鸿文中学建成，1904年，投入使用。赵诚和聂德华又把在范集的传教中心和鸿文学堂一起迁来北镇，并在教堂以东建有鸿道女学。中学建成后，教会又在北镇西大街南头的黄河大堤北侧（今渤海五路南首大堤东侧）买下一片地，先后建成了可容纳近千人的大礼堂和鸿济医院。鸿文中学和鸿济医院是当时鲁北地区最早的新式学校和惟一能做手术的西医院。

2017.03 NO. 第一期（总第二十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