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诗同辉   道法自然—— 读王界山先生的新著《开门见山》

丙申岁末，有缘得到了作者亲笔题赠的新著《开门见山》。此书旨在论画，对于酷爱国画的我，如获珍宝。我静心半个月，凝神专注地逐字逐句拜读了一遍。读后，对作者有了全方位的认识：王界山先生既是著名的画家，美学理论功底深厚，又有为艺术教育事业无私奉献的精神，令人肃然起敬。书中金屋满盈，亮点纷呈，突出的感受是：画好、诗好，做人之道更好。

国人崇尚朴素之美。焦墨艺术作为绘画体系中的一种重要门类，以黑、硬、苍、坚、朴素干练著称，其画面以黑白分明、恢宏大气、厚重雄浑，为美术界所推崇，为国人所喜爱。焦墨技艺实属极难，古今画家多不敢挑战。王界山虽非是焦墨艺术的拓荒者，却是黄（宾虹）张（仃）之后为数不多的取得瞩目成就的披荆斩棘者。他师法自然，数十年如一日，餐风宿露，坚持户外写生，将传统文脉与现实体验融为一体，创造出了枚不胜数的焦中有润、浑厚华滋、有现代构成语言及时代笔墨精神的“焦墨团中天地宽”的艺术精品。他的作品，老辣苍劲中蕴含着轻盈飘逸，干裂秋风里不乏滋润春雨，可称得上独树一帜，独领风骚。

王界山的作品，从名山大川，奇峰峭岩，到流泉飞瀑，云露烟岚；从小桥流水，楼阁亭台，到花草林木，车舟人畜，无不博大奇奥，气骨玄邈，栩栩如生，动人心弦。如《破晓图》，构思巧妙，大中含小，以小彰大。峻岩巍峨层叠，雾岚云霭弥漫，装载导弹的军车顺着山根驰骋，看似拂晓行驶，实则彰显了祖国现代化军事的崛起。《木兰山秋韵》图，出自机杼，妙在自然，寓意深邃。画面中雾霭升腾，香烟飘渺，如梦似幻，扑朔迷离，好一派道家香火兴旺的景象。然近景中的轿车，却道出了时代背景，点出了作者的意图，即现代人依旧崇敬为国戍边的巾帼英雄。《独饮天山水》图，立意奇巧：一匹小马在天山脚下的溪边悠然地饮水，毫不惧怕白雪皑皑的天山，表现了君子不畏权势，独善其身的崇高境界。《搅林微风起》图，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妙作：清寂的旷野，碧绿的丛林，纤细的柔枝迎风摇曳，像美女的秀发舒展自如。中国艺术以气韵为尚。王界山心入于境，神会于物，因心而得此作，画面实中有虚，虚实结合，流畅的生机中蕴含着丰厚的气韵，难得！《长城万里映金辉》图，是王界山的扛鼎之作。空军六十华诞之际，他受命于空军首长交给的任务，几察长城，历时三月，完成了宽11米、高3、7米的旷世巨作，悬挂于空军博物馆首长接见厅。画面群山列阵，气势磅礴，显示出人民军队森严壁垒、众志成城的坚强意志；色调铺金嵌墨，崇山峻岭，金碧辉煌，如巨龙奔腾，彰显出祖国朝气蓬勃的锦绣前程。此作常年用于接待各国来访的政要及军方和社会各界名流，波及五洲四海而名扬天下，实为流芳传世的名画。

王界山不仅绘画技艺超群脱俗，而且具有不凡的文学天赋。他的文章干练洒脱，文脉清晰，古今用典信手拈来，圣言哲语得心应手。读之，如食甘饴；品之，惠润心田。他的格律诗，平仄韵律无可挑剔，极为规范；诗言其志，寓意深邃，耐人寻味。如《写生杂感》：“白云几朵意悠悠，一叶扁舟任远游。放眼山川诗兴表，青山妙境遍神州。”道出了他不畏艰辛，跋山涉水，在磨炼中悟道，在悟道中升华，抒发了山高人为峰的心声。

诗情画意有机融合，是品鉴国画内涵是否深厚的重要依据。画面尽管造型准确，但若不含诗情，不过是匠人之作，不会登堂入室；同样，诗作得好，若无过硬的画技，作品也难以立世传承。只有绘画功力强悍，又有高超诗才的画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其作品才会令人回味无穷。王界山的画作，画中有诗，诗中有画，在传承唐代诗画大家王维“诗画本一律”的美学观方面，取得了骄人的成果。王界山的山水画，诗画同辉，有利于读者感知山水，概括山水，增强品鉴能力。如《山中有约踏春行》，“有约”二字，落实在了画面中停放的两辆不同方向、不同形状、不同色调的汽车上。同样，《新路通向白羊沟》，画中路栏、电杆、汽车突出了一个“新”字，难能可贵。

王界山善于将宇宙自然的玄机，贯穿于山水形色的描绘之中，从而捕捉画面的幽美之境。而诗句的表达，则是提升山水画灵魂的关键。如“水路随山转，溪晴踏软沙”，闭目凝思，这是一幅绝妙的图画：弯弯的溪水绕过层叠的岩崖，漫步在明净的沙滩上，道不尽的惬意！然而，王界山的画作比读者的想象美得多：远山近水，明径暗堤，疏林红舍，为空旷幽静的山谷平添了无限生机。这得益于他师法自然，更与他聪慧善悟有关。他抓住晴溪、软沙等关键词，使画作的玄机得到了升华。

▲破晓图  尺寸：195cm×100cm  年代：1989年

纵观《开门见山》，画作的题目几乎全是七言句或五言句，句句居多都符合格律。这不是偶然，这是格律熟稔于心的流露。我试图一字不改地把他的画作题目联起来，竟然近乎于一首妙趣的七律：

闲来续写家乡景，独上云门唱大风。

赤色山岩情似火，思接千载范公亭。

秋风送爽昆明路，北望祖山山欲行。

水墨江山元气盛，家家都在画屏中。

试将王界山的五言画作题目联成绝句，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居高声自远，翠染金山峰。

举目群峰外，千山万里明。

如果把他画作的题目组成楹联，更是妙不可言。像是：“水春河畔少俗客，旷野山风贯古今。”“涪陵放远丹青梦，春泉流向白羊沟。”无不令人拍手称绝。

王界山德艺双馨，得益于“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他凭借天赋，选择了绘画这项清高的事业。他立下宏志，既不亦步亦趋，拾人牙慧，又不脱离传统，饮无水之源，而是“澄怀观道”，“含道映物”，既承传统，又行实践，创新自己的独特艺术之路。他言必行，行必果，以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吃苦力，近四十年如一日，身背画具，无倦无悔地奔波在写生路上。从江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疆，无不留下了他的足迹和汗水。他不顾腿疼胃病，废寝忘餐，朝饮露霞尘，夕踏星月路，任双足远行，任物我两忘。曾几时，长城的寒风吹麻了他的腮颊，长期针灸才得以痊愈；怎能忘，太行山的烈日晒暴了他的皮肤，人变得又黑又瘦。正是他不畏艰苦，长期“潜伏”，保持宁静，应物会心，修身悟道，才创出了“动若风云，美若天成”的惊世骇俗之作，成就了他辉煌的人生。

▲青州上院修真宫   尺寸 26cm×37cm   年代2010年

王界山保持军人本色，为国为民无私奉献。他作为空军的文艺工作者，经常到戈壁荒滩、边疆海岛与士兵同甘共苦。为士兵义务作画300余幅，先后为灾区捐款28万元。2008年汶川大地震，他主动组织空军文艺小分队，请缨到灾区第一线。直升飞机在峡谷雾障狂风暴雨中颠簸，他强忍撕肠裂肚的眩晕和呕吐以及中耳炎发作的剧痛，拍摄了一幅幅残阳如血、满目疮痍的照片，勾勒了《黄泥滚石哭北川》、《劳累至极的战士》等多幅瞬间闪现的素描，创作了《时不我待》、《高高飘扬的国旗》等多幅震撼人心的佳作，书写了人间大爱，鼓舞了士气和斗志，振奋了军民抗震救灾的勇气和信心，做出了应有的贡献，被部队首长赞为“灾区的勇士”。

▲长城万里映金辉  尺寸1100cm×370cm  年代 2009年

王界山知恩图报，树高千尺不忘根。他走过许多国家写生采风，见过好多大世面，但他最眷恋的是故土青州。他曾带领学生16次回青州写生，劳其筋骨，苦其心智，搜尽奇峰打草稿，把美丽的青州收入笔端，传播到海内外。他曾多次举办画展，向家乡父老回报丰硕成果。他开门办学，广育桃李，甘为人梯，为青州培养了一大批美术人才。他对故乡的热爱，明显地流露在他的著作里，《开门见山》收录了54篇文章，其中《挥毫痴情写青州》等7篇是宣传青州的。书中收录的画作，像是《早春偶园带寒烟》、《早春君临横栏村》，都是以青州山水为素材而创作的“造乎自然”的精品。爱乡之心，溢于言表。

王界山外柔内刚，秉性谦恭，至仁至爱。他行侠践义，爽朗豁达，敦厚谦让，克己助人，不图回报的名声，我早有耳闻。然直到2014年2月，经沈志海先生引荐，我们才有缘相识。当时我的长篇小说《南燕春梦》准备出版，王界山挥毫写下了“传神阿堵，弘奖风流”的扉页题词。题词一字千金，他却分文未取。我们只见过两次面，第二次相见是2014年10月，在“王界山师生美术作品展”开幕式上，他把我请上主席台，郑重地向来宾推介我。一位赫赫有名的画家，又是清华美院、北大艺术学院的导师，竟然如此地平易近人，不愧为是当代的君子。

▲王界山先生在青州山区为学员授课

回首过去，八千里路云和月；展望未来，九万仞风鹏正举。我们祝愿王界山先生，在人生道路上取得更辉煌的成就。

2017.03 NO. 第一期（总第二十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