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用语也讲究

提及市井与集市贸易场所，人们自然会想到糟杂与纷纷乱乱，因为那是鱼龙混杂，各式各样人物麇集的地方，买的卖的浏览的过路的人来人往，喧嚣声音不绝于耳。为了各自切身的经济利益，买卖双方喊价砍价，似乎充斥着粗俗和纷争，毫无文明可言。其实不然，集市上自有专门的用语，这是老一辈传承下来的，至今仍在使用着，仔细的辨析与琢磨，那是相互的尊重与谦让，让人觉得地方上文明礼仪的习俗仍在继续。

   集市上，有人负载向前，或推车或挑担，不是嚷着叫闪开，而是高喊：“借光，借光！”意思是，挡在前面的享受着光和亮，就借一点给我吧。话说得很客气，而实际上，就是需要你给让让道。若是两两相遇，互不相让，那就错不开辙撞车顶牛了，麻烦就跟来了。但两人互道：“亮借，亮借！”既可以理解为两人互相借光，也可以理解为谅借，两人错辙，需要相互谅解。这“亮借，亮借”二语，是集市上经常听到的语句，简单明了，却包涵了彼此间的理解和尊重。

  买卖双方，取货付款，直接体现着各自的经济利益，并非仅是相互间喊价砍价的争执，而且也有专门的习惯用语，体现尊重。你往卖家面前一站，他会高声招呼说：“来，照顾，照顾。”很客气，买他的货物是照顾他，很有点视顾客为上帝的意思。即使你仅仅是浏览一番，卖家也会笑脸相迎说“赏光”。比照现代超市的那些导购女，从鼻孔中无奈地哼出：“欢迎光临”，更显得自然而贴切。双方建立起的买卖关系，有时是在笑语调侃之中去完成。遇到卖瓜果或食品摊儿，卖家会让您：“先尝后买知道好歹”，即使你尝了不买，也无所谓，关键是别给人家说泄气话，双方便一笑了之。为了压价，买主尽可贬低对方的货色，卖家笑语对应道：“褒贬是买主”。青州方言，褒贬无褒仅是贬。自我调侃的一句话，兴许促成了买卖。买卖间，讲究先薄后厚，买了卖了是行市。顾客离去喊“回见”，最好能做回头客，常来买的叫“主顾”，需要不时的给点优惠和小回扣，叫做“回馈”，较之于说“回扣”强一些。交易不成也无所谓，说句 “买卖不成仁义在”双方都高兴。当然，买的没有卖的精，卖家说着客套话，背后是利益，敬的是业务，是自己的饭碗，买家明认着的事，只求一个好心情。在大众场合，需要别人帮助说“劳驾”，不需要他人做这件事说“别驾”，把对方提高到驱马坐轿的尊崇地位，别人何乐而不为。要知道，俗话说，敬人是敬自家，和气能生财，人家对你客套，你不能显示出粗鲁。多少掌握些民间常用的客套语汇，也不至于场合上支支吾吾。

以上所列仅仅是从集市交往活动中随意附拾捡取的，是旧式礼仪词汇的残存与保留。过去，人际交往重礼仪，使用语汇是相当讲究的，不只仅仅叫同志。想知道大哥尊姓大名，先问贵姓，再问台甫，而现在仅知问贵姓，难懂“台甫”，若再加问台甫，人会笑你为孔乙己了。如果要问职业，现在文明点，问何处“高就”，而在过去说职业，往往叫“头饷”，俗点，但颇具含义，因为过去把工资叫薪水，薪水就是饷，发薪水就叫“关饷”，头等的饷即高薪水，说你的工作是高岗高薪，羡慕你呢。现在称老板，过去叫掌柜。所谓老板，不应该使用木板的“板”，原来的字是“闆”，门里面摆放着商品，才有主事当家的样子。说叫叫掌柜，就是掌握柜台管钱柜子的，身份交待得更为具体明确。交往礼仪是对等的，彼此的，随时代，合潮流，分场合。某老板见有人进店，迭忙问候来人“高就”，答曰“城管”；再问“贵干”，回答很直爽；“专门检查你来了。”一下便把老板刚学会的礼仪给惊跑了。

旧式礼仪词汇，原本是相当丰富的，但也经不起再三的折腾。就说当年那些红卫兵，动不动就拿出造反派的脾气，与人一言不合便要把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这群人原本就是要打碎旧世界，消灭文明礼仪的，同他们讲文明礼仪，不是对牛弹琴，而是引火烧身，经他们一闹腾，礼仪的词汇几乎消亡殆尽。幸好，还有些残存和遗漏，能从民间交往活动中俯身捡拾一点，很少，但也还有点意思，值得玩味。现代社会经济大发展，交往活动更频繁，使用词汇不断在增加，在创新，但多是些网络语和泊来语。我们本来就有丰富的词汇宝库，那是真正的传统文化，正需要挖掘搜集并整理开发。是时候了，创建和谐社会，需要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与理解。古青州老传统重礼仪，文化的底蕴也包括这些响亮简短上口且内涵丰富的旧式礼仪词汇。虽然没必要全面推广使用，但起码是目前依然在使用的，还需要俯拾记取，莫让它再经折腾，彻底消失。

2011.12 NO.6（总第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