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豁达、平淡

——记百岁书画家王晨先生

王晨，字晓生，号雪夫，原名王鸿策，1914年出生于山东省临朐县上林镇雷家崖头村。1929年至1932年在山东省立第十中学（今青州一中）上学。1934年至1937年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著名画家刘海粟大师学习。曾任教于泰安师范、莱芜师范。2012年被山东省兰花协会授予终身荣誉会长，莱芜市文联美术家协会授予名誉主席。因寿高、德高、艺高，故有“三高”老人之称。

十中就读遇恩师

一九三〇年左右的山东省立第十中学，所招学生来自于益都、临朐、寿光、广饶、昌乐、临淄、安丘、诸城等县，招生可谓百里挑一。王晨先生能够考入省立十中，可见其学习成绩多么优秀。先生在校勤奋学习，得到了老师们的赏识。省立十中的老师，不但精心授课，还关心学生的思想和生活，在学生生活遇到困难时，老师们经常伸出援助之手，他们的言传身教，影响了先生终生。

原省立第十中学教师朱蓂

王晨先生回忆道：“每逢回忆在省立十中读书时诸位老师对我的关爱，特别是朱蓂阶老师对我的恩情，总觉暖流涌遍身心，终生难忘。朱老师是泰安人，北大毕业。当时任十中教务主任兼教我们班的英语。我在三年级最后一个学期时，因家务纠纷，学费无着，开学时不能及时到校，去信同学代为请假。朱老师上课发现我缺席，同学据实以告。下课后朱老师找两位熟悉我家住址的同学，叫他们雇一辆独轮小车找到我，让我不管有无学费，立即到校学习，并让他们转告我一切费用由他全力承担。”

“我到校后去见朱老师，并说学费已经筹足。他温和而严肃的对我说：‘你的钱可以另作他用，我已经声明，不能更改。’并勉励我好好学习，努力上进。此后每月在他到自习室查勤时，用纸包好五元饭费，不声不响，塞在我的作业本下（当时饭费只需四元）。毕业时把我叫去，提出要我去考省立第四师范（校址在青州），因师范公费管饭，并说其他如纸笔零用仍由他提供。我因不愿再加重他的负担，未去考四师。随后见到升入济南高中的同学说，省立十中训育主任陈述民老师在我们毕业后，也离开了省立十中，去天津扶轮中学当了校长，曾给他们去信，打听我的下落，并说不管家庭情况如何，可去他那里继续读书，言外之意，也有帮我解决经济困难的意思。”

省立十中老师们的言传身教，对王晨的影响至深，使他在教师生涯中严于律己，以老师为榜样，尽职尽责，做好工作。对于一些勤谨好学的学生，遇到经济困难，他也像朱老师那样，不管自己囊中如何羞涩，也乐于相助。文化大革命中还成了一条罪状，说那是买好学生。王晨先生说：“时过境迁，岁月绵远，母校老师们的音容笑貌，永远浮现在我的脑海，不会磨减。”

历经磨砺志弥坚

1933年2月中共山东党、团省委遭到破坏，国民党到处搜捕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当时省立十中是党团活动非常活跃的地方，3月3日国民党出动大批军警包围了学校，逮捕了大批进步师生。王晨先生回忆道：“在省立十中上学时，还有一段小故事。我毕业时因为不升学，王克经（是我家乡的王姓同宗）和我商量，要借我的临时毕业证考考四师，长长经验，我借了。当时他是二年级，没想到他竟被录取了。这年冬季，因为叛徒出卖，交出名单，当局对共产组织大肆逮捕。王克经是C.Y（共产党员是C.P，共青团称C.Y）。因为他用的是我的名字，所以就把我抓去了，手铐脚镣，三堂会审，分辨无效，押入大狱。后押解省国民党部，多次审讯，调查确认错抓后，释放。幸亏是押交国民党省党部（编者注：省党部还按法律办事），若交到韩复榘的第三路军军法处，韩复榘可就不管青红皂白，把嘴一抹，也就乘11号汽车（编者注：就是步行）去洛口枪毙了。”多么惊险的一幕，王老还这么幽默的叙述出来，令人佩服王老的举重若轻的能力和乐观豁达的性格。

省立第十中学时期的同学合影。自左至右：段明典、XX、XX、陈铭、李学晋、许安民、王晨，摄于1932年

王晨先生的老学生张福孝回忆道：在“文化大革命”的疯狂岁月里，王老心宽大度，意志坚强，显得更为突出。有人给他捏造材料，对其进行污蔑直至围攻，他都泰然处之。有人因他的书画给他强加罪名，摧残他的身心，他也漠然置之。我至今记得很清楚，老人家有两幅国画及题诗，非常好，却招来了伤身大祸。

王晨书法作品

一幅是画的麻雀，题诗曰：“光天化日任飞行，而今摘掉四害名，从此不再食谷粟，要为人间除害虫。”一幅画的是蝉，题诗曰：“赤日似火焰，蝉鸣增人烦，蠢物不知趣，只会高调谈。”在造反派批斗他时，有人用棍棒逼迫他承认是为右派分子鸣冤叫屈，攻击党的领导，说他的诗画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大毒草，要他低头认罪。有的造反派竟用板凳腿打伤了他的胯子及大腿，好久不能动，他镇静自若，从容面对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一切照常，确实有骨气。

丹青挥洒不老松

王老1934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美术大师刘海粟。我问先生能够在书画方面有所成就，是否与在省立十中上学时学习美术有关，先生说：“省立十中开设的素描课对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启蒙教育作用，这一点不容质疑。”王老一生不追求名利地位，却不懈追求艺术水平的不断提高。他勤于书画、练笔，作品多多，水平很高，但他仍不断地研练，天天写写画画不停笔，追求更高的艺术境界。他说：“写写画画是我的生活，我每天都这样，不这样不自在。写写画画，心情平静，身心愉悦。”

王晨绘画作品

山东省文联副主席、省书协主席顾亚龙先生就曾对王老的书法艺术大加赞赏，评价他“扎根传统，功底厚实，笔力遒劲，挥洒自如，自成风格，堪为学高艺高。” 2003年全国5000多名书法家受“中华百家姓氏始祖碑林园”征集委员会的邀请，为各姓氏始祖书写碑文，经过层层筛选，共选出105位书法家代表各自的姓氏书写始祖碑文，王晨先生书写的楷体王氏起源碑文被选录。为了表彰王老几十年来的辛勤耕耘，2013年 5月23日，由山东省委宣传部、山东省文联和中共莱芜市委、莱芜市人民政府主办，莱芜市委宣传部、莱芜市文联、莱芜市老年书画研究会承办的“百岁艺术人生•王晨书画展”在莱芜市举行。

我曾经向王老讨教长寿秘诀，王老说“长寿秘诀，既无秘也无诀。我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心情可用‘平淡’二字概括，这能算长寿秘诀吗？‘平淡’二字很简单，我讲不出什么道理。”在历次运动中，先生一直是中立立场，遵循“中庸”之道，默默无闻，甘心平凡，追求的是顺其自然。“清心莫若寡欲，至乐无如读书。”这是先生的座右铭，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秉性，虽历经几场浩劫，先生仍能平安度过，安之若素。我曾经冒昧的问先生：“五七年，您是否被打为右派？”先生说：“没。”“像您这样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大多数都被打成右派，您为什么能够躲过去？”“我也不知道啊！”是啊，像王老这样处处与人为善，苦活累活抢着干的人，谁忍心去为难他呢？王老还专门给我写了一张条幅，我认为是王老的肺腑之言：

我和谁都不争，

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爱大自然，

其次就是艺术；

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准备走了。

杨绛先生译英国诗人兰德的诗，书与玉新先生正之。九十九岁翁王晨抄。

王老把杨绛先生的诗歌一字不差的书写下来，真佩服王老的超强记忆力！王老喜欢杨绛先生的诗歌，王老的为人和性格也如同杨绛先生一样，外柔内刚，平易近人，与人为善，平淡如水，正所谓“小隐在山林,大隐于市朝”，王老就是“隐于市”的德高望重才富八斗的当代隐者。

王晨先生的家乡是临朐，历史上一直属于青州府管辖，先生在青州上学三年，受益多多。当年先生上学，都是徒步往返，青州的山山水水，留下了先生多少汗水和足迹。先生的弟弟也是从青州一中毕业，所以先生视青州为故乡，对青州感情至深。为了表达自己对青州的感情和怀念，先生专门刻了一方印章“青州王晨”，作为对青州的怀念。1984年王晨先生出差路过青州，特地住了一天。除了走了几条主要街道外，还去了中山公园（原冯家花园）、范公亭，并写了两首诗纪实：

其一、旧地重游感慨多，转眼白发岁蹉跎。忆昔少年读书处，恩师良友乐如何。冯氏花园曾留影，范公亭畔画烟波。而今古城变新貌，高楼林立马路阔。

其二、范公浩气亘古存，岳阳楼记颂古今，高怀忧乐关天下，俯首扪腹生愧心。

王晨先生虽已百岁高龄，但是每天依然练书法、画画，经常参加社会活动，在此，我们衷心祝愿王晨先生和九十五岁的老伴瞿静先生身体健康，天天开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附记：

朱蓂阶：（1900—1942）名相尧，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东庄乡东庄村人。上世纪30年代任教于省立第十中学。1938年1月参加徂徕山起义被任命为二团一营连长、二团参谋。1940年10月，被选为鲁南行署秘书主任，不久又被任命为中共尼山地委统战部长。1942年9月被中共山东分局任命为山东公学校长。11月8日在对日寇反扫荡战斗中被俘壮烈牺牲。

2014.3 NO.1第一期（总第十五期）